伊丽专栏/旧日时尚

　　阔别好多年后回重庆，时时处处均可听到“好喜剧呀！”、“喜剧惨了！”的喟叹，究其语意，觉得这一新生词真的是用得精彩！回想过去几十年间发生的大事小事，可不都是“喜剧惨了”么？文革那年扶仁快五十了，他一生不苟言谈，因为他从小口吃。好在他一直是在一个科研单位的实验室工作，基本用手不用口。但是现在不行了，他的老婆瘫在床上，一日三餐他必须吃食堂或到附近小店里买。

　　当时无论你站在哪个窗口等饮食，你都必须在伸手递饭菜票或钞票粮票时，先背诵一句领袖语录，然后里面的人回一句，才算完成程序。譬如买者说：“领导我们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。三两饭一个馒头一个豆芽。”卖者递出时说“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。找你二两三角五。”背语录不是问题，都在扶仁的脑子里。可一张口就麻烦了。一天，他望着掌勺的师傅，喊：“凡…凡是是…敌…人…反…反反…”他急得脸红筋涨，那个“对”字就是出不来，本来这个规定就令买饭打饭时间无端延长许多，所以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，便帮他接着喊：“我们就要拥护！”。

　　不料这下闯下大祸。厨房里面的师傅警惕性极高，他将钢勺子往大菜盆沿上一敲，猛指向那个多事者厉声吼：“好哇，你龟儿子胆敢篡改主席语录！你要拥护敌人反革命呀！”这下差点把扶仁赫得尿流。更不料的是那帮他接下句的反而胸口一挺大声叫：“众人都听到的哈，是哪个龟孙子在篡改？嗳！他要拥护啥子人？！”他说着就扑向厨房，一时排的买饭长龙队伍场面大乱。那二人的输赢扶仁没有去过问，反正那顿饭他是没吃成。他老婆知道后操心得不得了，就教扶仁说，“你以后就喊声主席万岁就是了嘛，何必想表现自己说那么长嘛，还不是自讨苦吃！”

　　这之后扶仁便死练这句口号，因为他知道这句一说错那就不是一顿饭的问题，而是人头落地的问题了！在那个年代，报纸上大多印有领袖头像加语录。持报人必须小心翼翼，是绝对不能倒提横拿的。王大妈患有小儿麻痹症，在一个街道办事处工作。一天，她下班时拿了单位的报纸回家，不料天突然下起雨来。报纸是既不能揣在怀里，也不能端在胸前的(因为有个人曾样做了，结果被定性为居心险恶，竟作抱灵牌状。)于是她将它高高举在了头上。刚走了不几步，地段上的一个“坏分子”迎面走来，见状便尖声叫起来：“快来抓现反啊！王XX用雨淋我们伟大领袖！”人们闻声围了过来，七嘴八舌嚷开了：“还不快点请罪！你胆敢侮辱我们伟大领袖！罪该万死！……”王大妈呆立在那里，不敢将在她高举过头的双手中的报纸动一下，报纸已淋得湿成一团了，软了下来，王大妈腿也软了，瘫倒了地上。周围的人跃跃欲试想去捡起这张湿透了的报，但最终谁也没敢动手。这些事就如同当时有的地方改了红灯行、绿灯停，向右转改成向左转一样，都非常非常喜剧！喜剧的精髓就是揪心刻骨的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