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刚

　　近日，为了游览中西合璧、具有老重庆风情的建筑群，我们特意去了一趟位于郊外的歌乐山。车窗外凉风送爽，仿佛要把都市的喧嚣与浮躁的心气一扫而空。不一会，当汽车在三百梯古道附近盘旋而上时，我眼前那棵高大的黄桷树便显得越来越近了；而兀自清晰起来的，还有冰心先生在《小橘灯》里描写的、那位曾经住在“山窝那棵大黄桷树下面”小姑娘的可爱形象。

　　在抗战时期，重庆作为战时首都，歌乐山上曾有一大批机关、学校和文化部门，郭沫若、冰心、老舍、臧克家、梁思成等文化名人都曾经在这里生活或工作过，留下了许多抗战文化遗址。如今，歌乐山作为建设中的重庆小城镇示范区之一，便是依托了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“抗战文化”。

　　漫步在初具规模的“抗战文化风情街”时，只见宽敞的道路两旁，矗立着富有重庆地域特色的建筑：在青砖青瓦上，都分别筑有圆柱雕花的门廊和圆窗；而这种具有民俗特色和异国情调的建筑，正是再现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寓居在重庆的建筑大师们，将川东民居与欧式建筑完美结合的建筑形式。

　　在去寻找名人旧居的途中，作为临时向导的廖老师告诉我们说：“看见那座小房子没有？它就是冰心的旧居———潜庐。现在依然还作为初中教材的《小橘灯》，就是以歌乐山作为背景写成的。”

　　听完他的介绍，我兴奋起来；可就在今年春节期间，当我为正在读小学的女儿做“小橘灯”、并讲解《小橘灯》时，对于冰心在重庆旧居的确切位置，却是茫然无知的。现在，透过一片斑驳的树林，我所看见的冰心旧居为土木结构的一幢老式平房，虽然并非青砖、青瓦的小洋楼，也没有充满异域风情的宽阔门廊，但当年冰心在歌乐山上生活的景象，乃至她笔下那位制作“小橘灯”的小姑娘形象，竟逐渐生动起来了。

　　1937年，抗日战争爆发，冰心先生随所任学校迁往昆明。1940年，中国的抗日战争进入最为困难的阶段，也就在这年冬天，冰心全家从昆明内迁到重庆后，就住在原歌乐山林庙路五号的“潜庐”；并时常通过三百梯古道下山，去沙坪坝南开中学等学校与学生见面。

　　1945年春节前夕，当冰心去莲花池看望一位老朋友时，与一位小姑娘邂逅了。十几年以后，冰心先生写了一篇名叫《小橘灯》的散文，主人公便是那位小姑娘；而文章最动人之处，就是那位小姑娘乐观的精神：她别出心裁制作的那盏“小橘灯”，不仅在黑夜里照亮了冰心返回“潜庐”的山路，也深深地温暖了几代小读者的心，以至于多年之后，我依然四处打听冰心先生在重庆的旧居———“潜庐”。

　　“潜庐”，现在位于歌乐山停车场，此房原为林氏家族的佛堂。冰心先生1940年至1946年寓居重庆时，将它取名为“潜庐”，涵义之深，自然外人是不会明白的。然而我猜想，主要原因大概是冰心为躲避战火与日寇对重庆的无差别轰炸，暂时潜藏于歌乐山麓，进而潜心文学创作的缘故吧？

　　正当浮想联翩之时，小女儿打我手机问：歌乐山上还有没有“小橘灯”？我竟一时无言以对。我想，那盏曾经照亮了冰心先生前进道路的“小橘灯”，不是也一样会在“抗战文化风情街”那些中西合璧、充满老重庆风情的建筑群里，永远闪耀着象征希望的“橘红的光”吗？